亡国公主谋心记 - 第16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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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长宁……我不是有意的,我只是想……成为母亲手中的刀。”
    身后,突然传来了哭声。
    是景辞云。
    燕淮之恍恍惚惚地看向怀中,景辞云并不在。她寻着声音望去,景辞云正站在那血口之下。
    “长宁,我们……是不是当真没有今后了?”她定定看着燕淮之,满是无助。
    那从天际吐出的鲜血,化成了巨蟒,朝着景辞云飞去。她似是感觉到了,慌声道:“长宁,是蛇……”
    巨蟒张开血盆大口,将景辞云一口吞下!
    “阿云!”燕淮之猛地坐起,呼吸急促。冷汗沾湿了后背,青丝也粘在她的额上。
    “长宁。”听到声音,她立即看了过去。见到景辞云,正好好的。
    像是被浊水侵蚀的眸,缓缓恢复明亮。她停滞了呼吸,又慢慢吐出一口气来。
    是梦?
    不是?
    景辞云见着她没有反应,担忧道:“长宁,是否梦魇了?”
    “我梦见……你死了。”她的喉咙干涩无比,好不容易憋出这句话。
    “只是梦罢了。”景辞云轻声细语,拿起一块锦帕,替她擦拭了额上的冷汗。
    那个梦实在太过真实,她现在都还能感受到那浓郁的血气,正包裹着自己,快要透不过气了。
    她太过害怕,甚至已经想到,若当真发生梦中事,没有景辞云在身边的日子,自己会有多难熬。
    或许,根本就熬不过。
    她不再冷静,抱着景辞云哭了起来。
    景辞云也紧紧抱着她,不停地安慰道:“长宁,我不会离开你的,我会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    燕淮之低低抽泣了一声,余光却是无意瞥见,床头小案上的名册。
    名册呈打开状,当时她应当是在翻看。燕淮之的心,瞬间沉了底。
    她想起了那个梦,抱着景辞云的手,紧了又紧。可当她从那梦魇中清醒过后,这才嗅到景辞云的身上,有那苦涩的花香味。
    是仙灵霜……
    “阿云,你……”燕淮之的腿无意识轻动,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,脚腕上有硬物。想要说的话哽在喉咙,不用看也知,这次是当真被绑起来了。
    “你分明答应过我,不会再碰那药。”
    “我知晓不应该,但我没办法。”景辞云松开了她,长吐出一口气。
    “答应过不止一次。”她有些失望,承诺过的事情,怎会总是反反复复……
    景辞云的心中像是被塞满了蚂蚁,被咬得又痒又痛,她还寻不到源头,简直是难受至极。
    她知道自己不该因为这种事情与燕淮之置气,但这心中就是觉得不耐,不想再议此事。
    “我见到太子哥哥了。”景辞云的目光看向她的腿部,用手覆上。虽是隔着一层被褥,但燕淮之好似也感受到那只手传来的力道。
    “长宁,他竟是与你一般,假死欺我。”
    见燕淮之并未讶色,景辞云烦躁的心,慢慢沉寂。
    “你……早已知晓?”
    到了这时,燕淮之也不得不说实话告知:“那时在兰城为你诊治,他去寻了宁大夫。告知她,长——母亲之死,便是你所为。”长公主三个字差点说出口,燕淮之硬生生又给吞了下去,她说完后观察了景辞云的神色,见她神色自若,并无异。
    “宁大夫将此事告知,我这才决定假死,欲引他现身。阿云,你还记得母亲的遗命吗?她只是写了信告知明虞,字迹能够模仿,就算是一个影子,都能成为她。若母亲当真要杀你,怎会假手于人?”
    “不是说了吗,能做出此事者,怕是只有我那好舅舅了。”景辞云闷声接话。
    “并非景帝。”她笃定道。
    景辞云隐隐约约猜测到了,但是她依旧不愿相信,避开了燕淮之的目光。可燕淮之觉得她一直都在自欺欺人,故而也顾不上她是否会承受不住景礼的欺骗,终是直言道:“阿云,据我所查。当年与母亲之死有关者,或是景礼。”
    果不其然,景辞云的脸色大变,猛地收回了本放在她腿上的手。
    她突然瞪了燕淮之一眼,随即又懊悔地移开视线。鼻头一酸,又忍住了眼泪。
    “他便是那个一直追杀我们的黑袍人,每次都等你在我身边时才行刺杀之事,他是想做什么?他故意告知宁大夫,母亲是为你所杀,便是不想让宁大夫为你诊治,就如当年的薛知沅!”
    “薛知沅是叛国!就连沈浊都信他!我又有何理由不信?长宁,我知晓这些年你过的举步维艰,但你是否太疑神疑鬼了?”景辞云立即反驳。
    燕淮之不知,景礼究竟与她说过什么,竟是让她维护至此。故而有些气恼:“怎会有人给自己的亲人使用仙灵霜?除非他不怀好意!若薛知沅通敌叛国,景帝绝不会放过薛家啊!仅是这两点便知,他一直都在欺骗你!景辞云!你怎如此顽固不化?难道景帝,就未与你提起过他吗?”
    自是提过,舅舅说,太子哥哥说她是一个小疯子。
    但那一定是舅舅有意的,就如那人首锦盒!那可恨的舅舅,到死都不想让自己好过!
    景辞云恨恨地咬了咬牙。
    “但他心虚,不敢明目张胆。天境司毕竟还在你手中,他只有取得你的信任,才可将天境司内部击溃。凤凌坚信他为司卿,为他所用,便是因为她见到了无赦。你可细想想,究竟是从何时开始,他出现在无赦身边过?”
    有关此事,景辞云自然是思索过的。天境司众人,唯有无赦知晓真正的司卿是谁。
    能出现在无赦身边,还调令了黑甲卫,唯有司卿矣。所以凤凌才会受骗。
    在薛知沅被杀的那年,景礼说景帝拽着兵权不放,但是匪徒肆掠,他想要让黑甲卫去剿匪。也是那年,景礼唯一动用过黑甲卫一次。
    后来无赦回来便冷脸对着她,说下回不许将黑甲卫借调给别人。十安当时还有些莫名其妙,想来应当是沈浊所为,她便也只是懵懵点头答应。
    可是太子哥哥分明那般好,他会倾听自己的苦闷,总会出现在自己最需要安慰的时候。
    他还会记住自己的喜好,会在生辰时,送上最贴合心意的生辰礼。
    母亲不在,太子哥哥即便再忙,也会抽空来给自己爱吃的糕点,会哄自己开心。那时的景辞云,实在太渴望这样的关怀了。
    她始终都无法相信,人怎可以伪装成这样。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,费尽心思?
    她还是宁愿相信,太子哥哥的利用为真,但待自己的真心实意,也为真。
    景辞云起身,横眼时,正见到了那份名册。她拿起那份名册:“你说太子哥哥待我是假仁假义,那这是什么?你写下这些朝臣的名字,是想杀了他们,好完成你的复国大计吗?!”
    “那皆是宫变那日,想要置你于死地之人!”
    景辞云一怔,握着名册的手,缓缓放下。她突然才反应过来,自己不应当与燕淮之争论不休。
    何况,她又并非沈浊。怎倒还对长宁心生不耐。
    她强压下自己烦躁的情绪,俯身去抱她。许是燕淮之也有些气恼景辞云的自欺欺人,故而这清甜的香气,变得十分寡淡。
    景辞云嗅不到,更是有些烦闷了。她抓着燕淮之的肩,轻轻往下压。
    “景辞云。”清冽的声音似有些不满,那深邃的眸,正定定地看着她。景辞云抿了抿唇,又只能退了回去。
    “你的太子哥哥,想要的是一个能为他拼杀的沈浊。故此才使了这些手段,利用你的病症,想要控制你!仙灵霜,薛知沅,甚至是欺辱你的景稚垚。那时长公主还在,你以为他为何敢肆无忌惮?分明只需好生医治,那时的你一定能痊愈。可为何,偏是事与愿违?景礼才是储君,但长公主却将兵符与朱雀令都给了你。沈浊记恨她,就连你,也在怨她。可她是君,唯一能为你做的,除了留下能护住你的东西,便再无其他!”
    景辞云的脸色一僵,她想要起身,却被燕淮之紧紧抓着手。
    “景辞云,你了解过你的母亲吗?她分明什么都告知你了,可是你为何会被景礼牵着鼻子走?”
    “长宁!”她大喝一声,试图阻止。
    “景礼仅是关心你两句,你便心甘情愿成为他的提线木偶,任他摆布。杀了薛知沅!断了医治这病症的路!可你被蒙了心,偏是不敢承认。”
    “长宁,你别说了……这些……我全然不知情,那都是沈浊所为。我……我也只是信她。”景辞云觉得无力,燕淮之的气力分明是不如她的。可是她用尽了力气,都摆不脱那只紧紧抓着自己的手。
    “长公主被杀的除夕夜,是你在。你看到了什么?做了什么?长公主,又与你说了什么?”她变得十分强硬,好似非要景辞云亲口说出,景礼就是狼子野心。
    景辞云的身子骤僵,惨白的脸色,像是瞬间被抽了魂的死尸。她的眼瞳都在颤动,一股气就那样哽在喉部,再是动不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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