亡国公主谋心记 - 第11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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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长宁……”
    她犹豫了许久,突然又抬头望着燕淮之。那双清眸之中皆是浓烈的占有欲与爱恋,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让燕淮之能怜悯自己:“长宁,那些年,我一直在你身边啊……我想过救你离宫的,我去求过太子哥哥的。可,可是太子哥哥说,若你消失云华宫,陛下掘地三尺也会将你找出来。”
    “陛下一直都觊觎着你啊!所以我也只能偷偷去看你……不然陛下那晚给你下药,我也不可能会在的。长宁,那些嚼舌根子的人,也是我帮你解决的。你……你能不能想起来?”
    景氏入主北留皇城,燕淮之被软禁于宫。景辞云求赏无果,在弋阳过世后,她便常会去往云华宫。
    因着只想要那样的一个唯一,故而也并未写信告知十安。
    醒着的时候,景礼会让她在东宫议事。议事之后,她便会偷偷地去云华宫中,观察着燕淮之的一举一动。偶尔听见有人出口侮辱。
    燕淮之好像并无所谓,但是她听不得这些话。当日,出言侮辱的人,便会彻底消失。
    燕淮之听此言也只是摇了摇头,那时的她都快要成为一具被蛀空的朽木,怎会注意到躲藏在远处的景辞云?
    更何况那些辱骂之人就像流水一般源源不断,她不会去过多注意,今日消失了谁,明日又换成了谁,她也根本不会在意。
    “我知晓你的企图。然而我痴恋于你,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。你可如太子哥哥那般利用我,长宁,我会成为你手中最利的刀,我会比任何人都忠诚。你若想杀我,我也绝不反抗。长宁,我会将刀给你……”
    她缓缓垂眸,又猛地吸了一口气,瞪着那被烧得通红的眼睛道:“只是你杀了我后,也要如阿月那般将我制成那样的白骨,陪在你的身边。那样,我既不会再伤害你,还能陪伴你。但是你要日夜守着我,我就算成了尸骨,那也是你的……但你也是我的……所以你——”
    她的胸口酸胀不已,因着手部的动作而牵扯到的伤口,逐渐将整条白布都洇出了血,就如同戴着一条血红的玛瑙。
    她憋着一口气,慢慢吐出后又接着道:“所以你,不能让任何人进入你的心。厉鬼不入轮回,游荡于世间。这是惩罚,也是奖赏。我会,利用这样的,奖赏,时刻,看着你。”
    她说完后抱紧了燕淮之,又低声笑了起来:“只有我才能成为你最爱之人。只有我,只有我……若让我见到你爱上别人——长宁!”她紧吊着一口气说完,又猛地停住。
    “那我……那我……会很心疼……可我……又只能看着。”她紧紧抱着燕淮之,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细微的颤抖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滑落。
    “长宁,我不想死……但我……的确是该死的吧?不然,为何父亲只拿我当做杀人的刀,母亲又为何只杀我?为何……你的情之所钟,不是我……”
    她满是不舍,目光透着浓郁的渴求:“长宁,求你别忘了我。求你了……”
    那凤眸微动,眸中的泪不知为何骤然一落。看着眼前之人,她都有些恍惚。
    “景辞云,你……先将解药给我。我带你去寻别大夫医治,治好了,才有希望。”
    见她竟是又只是说这样的话,景辞云眸中落尽最后一行泪,缓缓起身,慢慢将其擦拭。
    只是又无缘无故出现的泪透着冷光:“究竟是治好我,还是让你的十安,代替我。”声音依旧有些哽咽,随着那无故出现的泪一同轻轻落下。
    “自是治好你。”燕淮之看着她,认真道。
    景辞云凝着她,觉得她总也是如那迷雾,不知雾散是万丈深渊,还是康庄大道。令人捉摸不透。
    “宁妙衣说可以帮你只留下一人,你为何不选?”
    “因为我不知她所言之留下一人,对你是否有影响。”
    景辞云轻笑了一声,方才的悲戚全然消失,只有还红着的眼,诉说着她方才还哭过。她微微弯身:“对我?”
    那凤眸微动,燕淮之难得一见地避开了她的视线,缓缓收拢了手指。
    景辞云又直起了身子,一言不发地望着她。
    燕淮之的脾性实际上是有些倔强的,她以为经过那七年,她应当会更为顺从才是。
    她应当是渴求被人保护,渴求有人能帮帮她。但是燕淮之偏偏不愿承认的有太多,比如她不识路,宁愿一条路走到黑。
    比如她的左手明明握不住那钓竿,她也要装作无碍。
    又比如,她心目中的景辞云,实际上并非自己。
    “你是怕到最后留下的,只是我,对吧?”
    “我只是怕治不好你。”
    她慢慢吐出一口浊气: “我们的记忆,实际上是有偏差的。十安一直认为,她才是景辞云。但我想,应当是我的。最初,实在是太过混乱。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楚,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我……长宁,你能分得清楚吗?”
    深邃的眸平静地望着她,脑海中浮现出的,是那个既是听话懂礼,又桀骜不驯的景辞云。
    最初的燕淮之根本不知,只知景辞云是阴晴不定的。但是,逐渐知晓后,她又产生了疑惑。
    她有时装得太像了,以至于燕淮之有时根本就分辨不出。又或说,她偶尔会见到佯装成沈浊的十安,佯装成十安的沈浊……
    她们为了不被发现这样的秘密,总也是十分善于扮演对方。
    其实这二人都有一个共性,那便是完全放不下的执念。那是骨子里强烈的占有欲望和固执的不驯。
    只是这二人的处理方式不同,但是一旦陷入,总也是让人觉得混乱无比。
    无论是宁妙衣还是弋阳,大概只是因为她们第一眼见到的是那人,所以才会觉得那就是景辞云。
    然而燕淮之的执念,是想要医治她,是想要与她一同活下去。
    她的景辞云绝不能因此而疯,因为自己不能也无法,失去这唯一的,星火。
    景辞云缓缓坐在床边,看向燕淮之的双腿,慢慢抚上。
    “儿时,母亲也是如此的。她差点打断了我的腿,就为了不让我离府。那时多亏了太子哥哥求情,母亲便也只是将我锁入屋中。那锁链不长,我只能走到门口。我只能在门口,等母亲回来……”
    燕淮之久久望着她,眼前不知为何会出现多年前被束缚住的景辞云,期待着母亲的爱的景辞云。
    她站在门口,期盼着母亲回来。
    “我亲手杀了我的父亲,但其实我也只是想要看看他的心而已。可是他分明没有心,但我,却确确实实地挖出了他的心。可真是奇怪啊……那颗心,滚烫,还在我的手中跳动。”她摊开手掌,那颗心好像就在掌心,“那是一颗,十分鲜活的心……”
    她垂着眸,又将手放在燕淮之腿上。
    “无非是杀了一个该死之人,我也不明白母亲为何会责备于我。为何……要将我关起来?”景辞云细细回想着,至今都想不明白此事。
    “许是觉得他虽该死,但毕竟是你的生父。谁都可以杀他,唯独你不行。”燕淮之替她解释了一句。
    “长宁,你一直都想知晓我的过去。今日我告知你,你能不能像五姐姐那样给我买桃酥吃?”
    燕淮之轻轻点头,景辞云便趴在她的腿边,慢慢道来:“我记事以来,身边是有亲人的。我有叔嫂,有兄弟,有姐妹。我还有一条狗。只是后来,他们都死了,包括那条狗……”
    “是你父亲所杀?”
    “并未。我们是,自相残杀。实际上我们并非亲人而是——死士。”
    第95章 狸奴
    若想要让死士成为无情冷血之人,一是本就为无亲无故者,历经变故,无处可去。赋予一个新的名字与身份,将过去彻底抹去,重新开始。只是此类人往往会有一个心软的毛病。
    二是天生的性情冷淡,经过训练培养忠诚,无个欲,成为一个只忠于主人的死士。
    三便是如景辞云这般,先是让其在希望中成长。然后,狠狠捏碎。剥离感情,又必须要亲手处置最珍爱之物。无论是亲人,爱人,亦或朋友。
    甚至一条狗。
    猫总是多面的,孤傲且冷漠,好奇又警惕。猫对主人有绝对的占有欲,会产生依赖。但有些有如同养不熟的白眼狼,不是一走了之,便是会撕咬主人。
    那时的景辞云,名为狸奴。
    她与自认为的亲人殊死搏斗,分明前一夜还欢声笑语,对未来充满了期待。可是下一刻,刀剑无眼,划开了喉咙,热血喷洒在脸上,快要融入她的身体。
    她已许久未提过这些事情,每每想起时,整个人都会紧绷着身子,那是止不住的血杀之气,渴望刀剑,血腥。
    今日再度提起时,却是异常平静。
    “哥哥说往南边逃,我们便一路往南。路遇野兽,还差点摔落悬崖。我很冷,但是我们是互相依靠的亲人,所以我也并不觉得害怕。
    大不了,一起死。可是我后来才知,我们早已是父亲掌中蝼蚁,随时都会被他捏死。他逼我杀了他们,我不敢动手。但我的姐姐,先动了手。因为他说留下最后一人,便可活。她不想死,我明白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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