亡国公主谋心记 - 第9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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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景闻清唇边的笑逐渐隐去,又只恢复冷肃的模样。二人如最初出府那般一言不发,冷到了极致。
    亮丽的花灯与这热闹的人群也无法凑近,总也好似被不知名的东西隔绝在二人之外。
    新的小兔灯被展出,一只冷白的手提起,递到身侧之人面前:“长宁,你喜欢这个吗?”
    “还不错。”
    “那便买下。”景辞云笑着。
    时辰一点点过去,兰城中开始放起了烟火。这人非但没有减少,还越来越多。
    她知晓燕淮之不喜人多之地,遂牵着她往人少的地方去,边走边道:“长宁,你累不累?不如我们回去吧?”
    “你方才还说想要晚些回去呢。”
    景辞云面不改色:“我突然有些累了。”她边说着,已是牵着燕淮之来到了之前到过的红桥。说来也怪,看上去是本应熙来攘往的地方,居然那般冷清。
    “是嘛。”燕淮之慢慢停下脚步。
    “长宁,你若想再看看,那我们便晚些回去也无碍。”
    “好。我正有些事情,想要问你。”不知不觉间,二人又到了之前的那颗大树下。
    身后逼仄的压迫感让景辞云莫名觉得心慌,她不由自主地想起燕淮之此前的问话,那句是你嘛,让景辞云心战。
    “长宁,你……你有何要问?”
    “你说好端端的一个人,会突然变成另一人吗?”
    景辞云的身子就如突然脱力似的,慢慢靠在树干上,冷白的指腹紧扒着树干,有些颤抖。她下意识便去看了四周,此地空阔,人少。似乎就算是刻意压低了声音,都会被人听见。
    景辞云低垂着首,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:“我……我不知。”
    “但是我已知晓,你不必再瞒我。十安。”
    她猛地抬头,深邃的眸正凝着她,极静,毫无波澜。却是让她觉得身后有无数双眼睛,一直盯着她,想要透过她,见到深藏于她体内的另一个人。
    “长宁……”景辞云瞬间没了力气,靠着那树干缓缓坐在地上。
    燕淮之是第一次唤这个名字,当初是下意识的告知燕淮之,想让她记住。
    今日,她好像也无法再矢口否认,无法再避开。
    沈浊总是故意暴露,十安知晓可能会瞒不住。只是她一直都抱有侥幸,这样的病症,希望久居深宫的燕淮之不会知晓。
    她蜷缩在地,回避着燕淮之,哪敢再去看她。
    “她叫什么?”燕淮之缓缓蹲下,将手轻放在景辞云的肩上。景辞云觉得自己无处遁形,被知晓了这样的病症,势必会被当作疯子!
    她紧咬着唇不言,不说话就不会被证实,她试图以此逃避。
    “阿云,她叫什么?”放在景辞云肩上的手缓缓用了力,燕淮之又问道。
    景辞云紧闭着眼,好不容易从喉咙中挤出了她死也不想在燕淮之面前提起的名字。
    “沈浊……她叫沈浊。”
    “景礼太子留下的锦帕,是给她的?”
    “是……”景辞云低声回应。
    “阿云,你发生过何事?为何会有此病症?”
    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    “若想治好此症,你便要告知我从前都发生了什么。我已寻到了宁大夫,她能够帮你的。”
    “宁妙衣?!不!不行……长宁,不能找她!”景辞云瞪大了眼,急声道。
    “长宁,我是真的不知,我没有骗你。母亲未曾告知我这些,我也不知沈浊为何会出现。母亲过世后,我便有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。长宁,我,我没有骗你。” 她急着解释,声音都有些哽咽。
    “我……我真的没有骗你。”
    “好,我知晓你不会骗我。”冷清的声音语气轻轻,她拭去景辞云眼角的泪。
    被浸湿的眼眸红红,她小心地看了燕淮之一眼,又很快避开。
    燕淮之将人慢慢扶起,寻问道:“只是为何不能去找宁大夫?她妙手回春,又是你母亲府上的大夫。”
    “她……她要杀沈浊。但……但我们本为一人,杀她,就是杀我。长宁,我不想死……”
    “好。那我们便不去寻她。世间大夫诸多,总会寻到一个能治好你的。”
    “治好我?”景辞云不解。
    “长宁,你难道不觉得此症奇怪,得此症之人,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吗?”
    “只是此症奇怪,并非是人奇怪。只要是病症便能被治好,你不想治好吗?”
    ——世间奇怪的病症千万,但也能被治好。阿云,你年纪尚小,此症不深,想必很快便会治好的。
    眸前骤然朦胧一片,那眼泪一颗颗滚落,她突然想起了多年前薛知沅的话。那时她也是如此,想要帮她治好这被人视作疯症的病症。
    可是薛知沅才寻到治好此症的法子,她还未见到薛知沅回来,人便被沈浊所杀。
    自母亲过世后,她们之间的信便总是藏一半。沈浊一直与她争夺这具身子,万一是她伪装成了自己去见薛知沅,知晓了此事?
    沈浊怎会让人威胁到自己,
    如今,会轮到燕淮之……
    景辞云立即摇头:“长宁,此症治不好的。你不必费心。趁我如今还是十安,你快些离开兰城。”
    “你赶我走,是怕沈浊会对我不利吗?”
    十安在她的面前,似乎总是会被一眼看穿。她不如沈浊那般极擅隐藏,一旦是沈浊伪装成十安,就连燕淮之也不会极快的分辨出来。
    景辞云也没办法,燕淮之的性子有些倔强。想要让她走,怕是有些难。
    “长宁,我已无药可救。你还是……走吧。我不知沈浊会做出什么,我也阻止不了。知沅姐姐便是得知了救治我的法子,可在她回来前,便被沈浊杀了!长宁,你也会成为第二个薛知沅的!”
    “我不怕。”
    景辞云一怔,立即瞥开视线。
    “我们之间的密语,是你告知的?”
    她不言,燕淮之也猜中了。只专属于她与十安之间的密语,那日居然被沈浊说出那句我在。
    “为何?”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想让她放过你。那些时日,我明显感觉到身子不适。我害怕会被她占有这具身子,只能选择与她做交易。我将这些事情告知,她不会强迫你任何。” 景辞云越说越心虚,声音也忍不住低了许多。
    “在皇家别院时,沈浊鲜少出现。你为何会突然身子不适?是因为在苍水受了伤吗?”燕淮之敏锐地问道。
    “我……她……长宁……”景辞云嗫嚅了许久都未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,最后她深吸一口气,无奈道:“长宁,让容兰卿接你走吧。”
    “你舍得我走吗?”这意料之外的反问,景辞云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才好。
    “舍得吗?”燕淮之突然逼近了一步,又问道。
    “自是……不舍。”景辞云觉得自己在她的面前真的像是被照妖镜显形的妖怪。
    “那今后便莫要再说这些。”
    “好……”
    “走吧,先回家。”燕淮之牵起了她的手,景辞云跟着她走了几步,当正要步入那热闹的人群中时,景辞云突然又停下了脚步。
    烟火在那夜色之中,绚烂无比。两盏锦鲤灯正随风轻轻飘动,如在水中畅游。
    整座城都沉浸于这流光溢彩之中,庙宇前也有诸多的人祈福。一盏绽放的莲花灯被人拿起,递向身旁人。
    “五公主,这盏莲花灯好不好看?”试图与她再次商量的凤凌觉得不能冷场,遂拿起一盏莲花灯,问道。
    景闻清懒懒瞥向那莲花灯,轻哼一声,伸手接过。她瞧着手中的莲花灯,慢慢问道:“凤凌,你当真未曾想过容兰卿到底为何要骗你吗?”
    凤凌的脸色瞬间一僵:“她怎会骗我?她说过不会骗我。”
    “成婚前,你特地去了兰城见她。若她当真守诺,当真未骗你,今日站在你身侧,便不会是我。”
    景闻清将那莲花灯塞入凤凌手中,继续道:“凤凌,我们来一场赌局,就赌她会不会来杀你。”
    第77章 执棋者
    凛凛冷风吹过,莲花灯在凤凌手中轻轻摇晃着。景闻清的身影已是越来越远,逐渐被涌动的人群吞没。
    握着莲花灯的手缓缓握紧,那如春水般的眸中,满是不甘。
    “其实咱们这位五公主说的也没错,容兰卿就是骗了你。但有一点,她未言。”
    身后,传来那低沉的声音。
    “容兰卿还不知你的身份,但你却因她而知晓了应箬的存在。实际上,是你骗了她。”
    紧握着莲花灯的手愈发僵硬,凤凌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 “天境司之中,其实你的心最狠。也只有你能坐在那司卿的位置上。”
    戴着山羊面具的男人走到她的身侧,微微俯身:“你们只是相互欺骗,是相互利用。我倒很是好奇这样的情,能有多真呢?”
    男人眸底隐隐透着笑意,他伸过手,拿过了凤凌手中的莲花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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