亡国公主谋心记 - 第45章
“要说,只是一幅江山图罢了。你都已亲手奉上国玺,亲自开了宫门。怎又不肯画这么普通的一幅江山图呢?”他边说边拿起桌上的卷轴。
见她不言,景帝又不紧不慢地将那卷轴展开,上面画着的,是一幅梅林图。
画中的层层花瓣一点点绽开,若是换个方向,这梅花就好像活了般,在纸上绽放。而那覆在枝上的白雪与鲜艳的梅花交织,似火焰般热烈,十分绚烂。
落下的梅花铺在地上,将原本雪白的地面惹了鲜红,十分艳丽。而那梅林之中,正站着两个人。看穿着,皆为女子。
左侧的女子负手而立,脸上被墨染毁。而右侧的女子笑靥如花,正是少年时的燕淮之。
上头还题了字,只是又被抹去,依稀见着些许。许是后续并未处理,留白不够,倒显得这幅画十分冗长且杂乱。
好好的一幅梅林图,就这样给毁了。
景帝甩手扔下那幅画:“长宁公主妙手丹青,这手毁了倒是可惜。可需朕的太医,亲自为你诊治?”
“多谢陛下。只是手已废,治不好了。”燕淮之瞧了一眼那画,心中难忍酸涩。
她一心只想快些离开这皇宫,故而离宫时她什么都未曾带走。景帝今日提起此事,又拿出这幅画,也不知他所为何意。
景帝眼眸一眯,那因常年握剑而粗糙的手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,眼底露出讥笑。
“你不想医治,是对画中人已心死。还是说——你其实想故意引起长公主的怜悯?”
景辞云在外等待许久不得消息,已有不耐烦了。她刚往前一步,齐公公便立即上前,将人拦住。
“郡主,陛下未传召,不好进去的。”
她知晓燕淮之忌惮景帝,如此独处,她定是害怕的。景辞云不知情况,若是硬闯,反而会惹恼了景帝,更是会对燕淮之不利。
她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,纠结于此。又等了半柱香,她实在等不了了。正欲闯入,身后突然传来景嵘的声音。
她回身望去,景嵘正大步走来,将她拉至一旁。
“七哥?”
“阿云,你想做什么?”景嵘难得严肃。
他偏偏在此时出现,景辞云恍然大悟。随即将人推开,怒道:“七哥!是你?”
“那刺客身份确为前朝余孽,他们也一直与仙灵霜有关。我只是将自己的怀疑告知父皇,谁又知长宁公主是否真的与那前朝余孽还有勾结?我是为了南霄!”
“就算如此,你为何不提前告知我?你明知我对长宁之意却还要如此,七哥,你到底将我置于何地!”没想到景嵘会如此,景辞云顿时恼火。
“告知你,无非就是给你救她的机会!阿云,燕淮之不安好心。你不可与她成婚!你真当她是什么柔弱女子吗?她的野心,她的城府之深,你根本想不到!你以为她是如何能度过这七年的?她的手上,早已染过血了!”
“她孤身一人七年,有人要害她,她自然会反抗。她只是为了自保。我的手上不也一样吗?乱世之中,你以为谁能干净?只是七哥,若是沈浊,你敢如此瞒她?”
景嵘神色凝重:“以你的身份,想要怎样的人没有?燕淮之又是怎样的人,你真的清楚吗?她就是隐藏在暗处的狼!待你失势,便会立即吃了你!”
此地眼杂,景嵘也不知是否隔墙有耳。虽是并未说什么忌讳的话,但也依旧压低了声音。
“孤狼活不了的,她需要同伴。我就是!”景辞云语气坚定,不等景嵘再言,抬脚便朝那明成殿中走去。
景嵘立即将人紧紧拉住:“阿云,你为何要执迷不悟?她无非就是有副好看的皮囊,但天下缺那一个好看的吗?”
“我心悦她,无论她是何模样,只要她还是燕淮之,是我的燕淮之,我便初心不改。七哥,你如此做,就是害了我!”景辞云试图挣脱,但景嵘抓得紧,腕骨上都传来疼,他也未放手。
“但她很快便是父皇的妃了!父皇给我瞧了一幅画,那画是她亲手所画,是她心悦之人!她根本不喜欢你!她只是利用!”
“那又如何?”景辞云神色一僵。
她知晓燕淮之心有他人,她可能也并不喜欢自己。一直以来她也只假意忘却,没曾想会被景嵘提起。
“如何?”景嵘一字一句:“若是沈浊知晓,你觉得会如何?”
景辞云的脸色愈发苍白,方才的坚定也荡然无存。那是另一个自己,她太了解不过了。
她甚至都能够见到,这个心狠手辣之人,是如何将燕淮之这所谓的心悦之人,碎尸万段。
以她的性子,兴许还会让燕淮之亲眼看着。
但身为十安的景辞云毕竟还是心软的,她并不想让此事发生。不是为了那个她还未见过的“心悦之人”,而是因着燕淮之会因此难过。
见景辞云的神色变化,景嵘便也缓下了声音,继续劝说道:“阿云,你不是不愿意涉足朝政吗?但是只要有长宁公主在,你很难脱身的。长宁公主绝不能离开北留城,甚至不能离开皇宫,她唯有成为父皇的妃!才有活路!”
第39章 既见君子
明成殿之中,景帝已是走至了燕淮之的面前。他俯视着燕淮之,居高临下。
“长公主哪是心软之人,留下你,也只是想笼括那些旧臣之心。如今燕家重臣还剩几个?四境之地,皆是我南霄兵力。你的价值,又剩下什么?”
凌厉的目光放在地上的画上,那画卷折起,但也恰巧见到那年少时,燕淮之的笑颜。
景帝冷笑一声:“有多少人趋之若鹜想要与辞云成亲?朕本也有意为她赐婚,只是她皆看不上。却没想啊,长宁公主好手段,竟是将辞云哄得服服帖帖。”
“她心甘情愿,陛下你,又何必以此画离间。”
“心甘情愿?哈,哈哈哈——!”景帝只觉得好笑,又继续道:“她能有何心甘情愿?她对你,无非是——”景帝突然止住,眸中笑意瞬间消失。
“无非,也是怜悯你罢了。辞云与她母亲简直一模一样,不喜欢的东西诸多,喜欢的,只求唯一二字。可你,做得到吗?”
景帝将地上的画展开后放置在她的面前,恨不得要将那画怼入她的眼中。
“你瞧瞧这幅画,花费多少心血?倾注多少爱慕?仅这句诗!辞云见了,必定对你死心!”
景帝一口气说完,而后又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前些年大旱,那些余孽在虞城引起了暴乱,虞城百姓死伤无数,烧毁半城!因他们而死的无辜百姓,还不止是虞城!”
“仙灵霜一事,又使多少人家破人亡,妻离子散!你应当知晓此中利害。那兵符,何人不想得到?那些余孽,又怎会放过她?你若继续留在辞云身边,于她,便是万劫不复!”
燕淮之跪坐在地,素来冷清的神色有些僵硬。景帝居高临下,黑色的身影压得她透不过气。
她所求的,无非是自由之身,仅此而已。在她的心中,景辞云就是她获得自由之身的希望。
有了景辞云,她才能摆脱这无尽的束缚,所以她只能紧紧攥着景辞云,决不能放手!
她只想摆脱,无论是用上怎样的手段都愿意。还从未想过景辞云会因此落得怎样的境地。
景帝今日之言,无非是将她的伤口撕烂,让她意识到自己的不堪与自私。
置于地上的手紧紧握起,燕淮之并不想因此舍弃。深谙的眸缓缓抬起,视线放在了景帝的身上。
“陛下今日短短几言,又怎能让我放弃她?”
“呵,你放弃?亡国公主罢,被抛弃的,当是你啊!”景帝斜睨着她,满眼不屑。
“你的身份注定与她无法走到一起。她太讨厌朝政了,为了你,却是一步步地踏入令她厌恶之地。但是等她反应过来,等她对你失去了热情。她手中之权,也同样注定到不了你的手中!”
权?
看向景帝的视线缓缓放在地上的画卷上,她至今还未曾尝到那真正的权势,就算是景辞云,不也无法反抗景帝之权?
不然,怎会有今日的传召。
只是景辞云如今是一只正在慢慢成长的雏鹰,她能够让自己离得权势更近一些。只有手握权势,才能获得自由!
“她亲手杀了她的父亲!朕这外甥女啊,最恨背叛。此点也与她的母亲,别无二致!”
景帝一步步接近,冷眸含笑,看向燕淮之。
“朕至今都还记得,辞云身上的血,手中的刀,还有地上——她的亲生父亲。她那时,还在向她的母亲邀功,请赏,炫耀。”
景帝正欲伸手去抓她,燕淮之立刻避开。她甚至都来不及起身,唯恐避之不及。往后一倒,坐在地上后便又立即退了几步。
见着她的躲避,景帝则是步步紧逼,很快紧握住了她的手臂!
消瘦的手在他的手中就像是易折的枯枝,燕淮之想反抗都毫无抵抗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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