亡国公主谋心记 - 第43章
景嵘并不愿对她低头,但是踌躇片刻,还是低声道:“今日多谢你为阿云执言。”
“并非全是为了她。”
景嵘眉心一皱,有些不明。
“我今日看似为她执言,实际只是为了自己。她对我早已倾心。我甚至都不需用上什么手段,只需为她执言几句,她便会欢喜不已。从而,达到自己的目的。”
景嵘紧凝着她,神色变得有些严肃:“长宁公主,你若要伤害她。我绝不会放过你!”
燕淮之轻轻一笑,回头看向还在屋内与薛知满谈话的景辞云,慢慢道:“你说,她会不会甘愿被我利用呢?”
她轻轻挑眉,深邃的目光透着挑衅的意味。她故意不予掩饰,景嵘神色紧绷着,十分难看。
他都快要信了燕淮之的话,如今的景辞云,非她不要,非她不信。他都觉得景辞云已被美色所迷,早已是神魂颠倒,不知今夕何年!
怎料燕淮之突然扬唇,轻笑一声:“我如此说,可符合你心中所想?”
景嵘看不透燕淮之究竟意欲何为,但她此言,就是故意挑衅!
第37章 景,辞,云
“你们皆觉我会利用她来复国。我如此说,应当是随了你们的意。”
风落无声,拂过耳旁时,切切实实感受到秋风传来的轻轻凉意。但是随着燕淮之的声音,却是让景嵘感觉到被冰刃割耳,剧痛难忍。
诚如她所言,他的心中,的确就是这般想的。燕淮之今日的维护,就是为了紧紧拽着景辞云。
常人哪会将自己的野心暴露?但她又偏偏将这些直言不讳地说出。她就不怕自己将这些话原封不动的告知景辞云吗?
就算是常人都不会允许背叛,又何谈与常人不同的景辞云?
若换作他人,景嵘也只会想,她说出这样让人误会的话语,也只会成为沈浊的剑下亡魂!
她不会允许背叛,更不会有人能算计得过她!
但面前的,偏偏是这位亡国公主。这又让他想起七年前,年少时的燕淮之面对大军时,那镇定自若的模样。
给他一种,无论是那个温和的十安,还是那个冷淡的沈浊,都会为她付出一切的错觉。
今日之言,她故意告知自己,就是认定了景辞云不会相信她的居心叵测!
若是自己如实告知景辞云,反而会将景辞云更是往她的身边推去。景嵘如鲠在喉,无论他套出多少于景辞云不利之言,燕淮之都能让景辞云仅对她一个人深信不疑。
“七皇子待阿云之诚,想必知晓怎样做才是对阿云最好。”燕淮之那冷清的语气未变,只是带着些不知名的笑意。
直至见到景辞云牵着燕淮之离去,景嵘还久久未动,犹若被燕淮之的话封印在此。
今日他才见到,燕淮之能忍辱负重至今,那哪是被欺凌了七年的柔弱女子,简直就是一只精于算计,窥探人心的狐狸!!
她怎可能就这般放弃这亡国灭族之仇!
“七弟方才与长宁公主说了什么?”景恒走来。
景嵘的神色慢慢变得十分僵硬,他猛地抓住景恒的双臂:“燕淮之,绝不可留!!”
-
从景恒府中离去后已近黄昏,燕淮之想要慢慢走回,马车便只是远远跟在身后。
景辞云牵着她的手,放在掌中轻轻摩挲着。她心中还挺在意燕淮之今日的维护,又怕她的回答又是那般的冷清。想了半天,还是迟疑着问道:“长宁,你今日……为何要那般说?”
燕淮之转过视线,轻轻笑道:“你这般好,我自也舍不得逼迫你去做不愿意之事。”
景辞云一愣,久久未言。燕淮之无意识蹙眉,心道,自己这是哪句话又说错了?又是主动太过?
“长宁,你……你当真是如此想的?”
“自然。”她点点头。
景辞云大喜,立即将燕淮之拥入怀中,她低头亲吻着她,轻轻道:“长宁,谢谢你……”
燕淮之看着她这喜悦之色,深幽的眼眸晦暗不明。以进为退,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。算计一词,总是会放在任何人的身上。
这也是老师教习的第一课。
人心最易掌控,对于已经倾心的景辞云而言,更是轻而易举。
她只想要景辞云一人,想让景辞云只信任自己。故而无论是谁,都会成为她获取景辞云信任的阻碍。
暮色渐深,燕淮之揉了揉景辞云的手,突然唤道:“景辞云?”
“嗯?我在。”
她笑着,亲了亲景辞云的眼睛,再次轻唤道:“景辞云。”
“长宁,我在呀。”景辞云虽是觉得莫名,但她眼底的笑意被景辞云尽收眼底。
这是她第一次在燕淮之的眼中见到真正的笑意,甚至还带着些温和。
她心中被欢喜填满,觉得燕淮之身上的那股甜香,更是明显。
“今后我唤你一次姓名,你便应我一次,好不好?”
她自是乐得答应,也瞬间忘了当初的自己,还那般斩钉截铁的想要她只唤自己阿云二字。总之,只要心上人喜欢便可,遂也点头道:“好。”
“景辞云。”
“长宁,我在。”
燕淮之笑弯了眼,恍若冰封之地唯一的那一朵娇艳的花朵。
开在极寒之地,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救命神药,也正是景辞云所需的那一朵。
“景,辞,云。”她轻轻道。
“我在呀,长宁。”
提前出现的月色不够明亮,被门上的灯笼照得黯然失色。直至黑夜彻底笼罩,月色才夺回自己的地盘,得以掌控。
月色之下,那清影慢慢停下脚步,抱住身侧之人。向来清冽的声音软下,有些撒娇的意味:“景辞云,突然好想去垂钓。”
景辞云自是抵不住她的软语,立即道:“那便去。”
“你陪我。”
“自然,你想去何处我都陪你。”她信誓旦旦。
-
景辞云还是没有去参与仙灵霜一案,她整日被燕淮之缠着垂钓。宛若被美色所迷而无法自拔的昏君,根本无心去管其他。
景嵘来寻过她几次,见到的都是明虞。对于此事,景嵘颇有不满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谏言的臣子,总是见不到那被妖妃所惑的君王。
“明虞姑娘,你就这般放心阿云与长宁公主在一起吗?”
“有何不放心?”明虞慢慢泡着茶,似是十分悠哉。
“长宁公主目的不纯!”
“那又如何?”
“她会害了阿云!”
“七皇子,你知晓郡主自小便不喜被干涉。又何况是与长宁公主有关?”
“那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阿云被那个女人所欺骗吗?”景嵘有些生气。
“那个女人?”明虞素来严肃的脸上露出轻笑。
“那个女人如今深受郡主喜爱。她的一举一动,一颦一笑都牵动着郡主的心。七皇子认为我要如何做,才能让郡主幡然醒悟?”
“杀了她!”景嵘激动得提高了声音。
“我要杀她,自是易如反掌。但是郡主会不会如殿下病逝后那般,痛心入骨呢?七皇子是否想见到这一幕?”
她这样一说,景嵘便没了话。想起当年弋阳长公主的病逝,景辞云彻夜守在弋阳身侧,说什么都不肯让人将弋阳带走。
后来是沈浊的出现,终还是让弋阳下葬。当时的沈浊依旧是冷着脸,毫无悲伤之色。
景嵘都不知她在想什么,然沈浊在这次之后,便鲜少再出现了。
身为十安的景辞云承受着母亲离世的痛苦,身子越发虚弱。那时的十安心想,她在这个时候消失,还真是狡猾!
后来景辞云从长公主府搬离,来到了皇家别院。终日不出门,也不言语。最多之时,也只是在竹林之中瞎逛。
“我是奉殿下之令保护郡主,只要郡主能够开心,无论长宁公主目的为何。”明虞将新茶放在景嵘面前,那茶汤浓郁,宛若琥珀。
景嵘平日里极其爱茶,今日却是毫无兴致。
“就算长宁公主要利用阿云,你也不管?”
“郡主何等聪慧,你以为她当真被迷惑了不成?”明虞笑着摇头。
“但总是当局者迷。一切自认的掌控,最终都会脱离控制。”景嵘说着,拿起那茶盏,细细瞧了瞧。茶盏为黑釉,带着些墨兰,十分精美。
他未喝下那杯茶,起身欲走。
“七皇子留步。”明虞又叫住了她。
“七皇子若真是为了郡主,那便努力坐上高位。只有成为储君,能够接过她手中权势,才是真正的为她好,而非用她心上人的性命来压制她。”
景嵘缓缓看向那杯茶,这般瞧着,这鲜明的琥珀色,好似也浑然无光。
——七皇子待阿云之诚,想必知晓怎样做才是对阿云最好。
耳旁骤然又想起燕淮之的话,景嵘有一时的晃神。
“郡主没了权,无论长宁公主有怎样的目的,都无用了。除非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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