亡国公主谋心记 - 第7章
他这身后站着十数宫女,每人的手中,都端着各类补气补血的药材。看上去皆是珍贵稀有的药材,但对燕淮之的伤来说,并无多大的益处。
此刻的燕淮之面容苍白,毫无唇色。那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些不耐,更多是对景稚垚的抵触。
景稚垚的名声,就算被囚在这云华宫中都有耳闻。只是今日,她也没想到景稚垚来得会比景辞云快。
她无力靠在床头,还在想着景辞云为何还未到,是她如今不在意这块锦帕了,还是还未得到消息?
“闻言公主受伤,我这心中十分担忧。特地备了这些药材,还请公主收下。”景稚垚满脸关切,声音都轻轻的,生怕惊到了她。
若非知晓他的品行,怕还真是会被他着这关切的模样欺骗。
景雅垚摆了摆手,待宫女们离去后,他又走近了一步,忧心忡忡:“不知公主,因何故伤害自己?”
燕淮之并不愿与他多言,想将人赶走,却是没有这个资格。
她只觉从伤口上传来一阵阵的剧痛。疼到脑袋发晕,心中满是对景稚垚的厌恶与烦躁。
景稚垚并未在意她是否需要休息,而是继续说着他认为的关切之言。
燕淮之听得脑中昏沉,还有些恶心想吐,渐渐听不清他在说什么。
那声音像极了那赶也赶不走,打也打不死的蚊虫,实在是令人讨厌。
正当她在想着要如何将人赶走时,这人不知何时来到了床榻边。她如临大敌,立即往后避开。
“长宁公主,我对你一见倾心是真。那景辞云与我是宿敌,她自小便喜欢与我争抢。而且她阴晴不定——”
景稚垚突然一顿,谨慎地看向门口。他凑上前低声道:“她还杀过人,还是前朝的兵部尚书!当时他卸任兵部尚书,都已经告老还乡了。就在返乡途中,被景辞云这小贱丫头给杀了!”
放在被褥上的手瞬间收紧,兵部尚书陈文连。是她父皇的左膀右臂。当时开城门迎贼寇,便是由他提议。
一是敌军勇猛,燕家已被逼至绝境,无力再挽回。
二是,怕那时才刚及笄的她会被当作俘虏,受尽屈辱。大昭的臣民,有不服者也会因此遭难。
景帝需要朝中旧臣与百姓的支持,若是主动投降,景帝便不会大开杀戒,能够留得一命,柳暗花明。
“郡主体弱,想要杀他,怕是要寻个好时机吧?”
见燕淮之主动开口询问,景稚垚便也是来了兴致:“就是三年前,除夕当日。那时宫中要准备除夕宴,父皇并未派太多人护送他回乡。我见到景辞云出城,便让人跟随。后来你猜怎么着。”景稚垚停下,又凑近了些。
听到此事与三年前有关,燕淮之强忍不适,问道:“他亲眼见到郡主杀了陈尚书?”
“是啊!不仅是陈文连,所有人,包括父皇派去的禁军,都杀了!那时她才多大?十五啊!!”景稚垚的声音微微提高,想让燕淮之听得清楚些。
她强忍着对景稚垚的厌恶,并未避开步步靠近的他,继续询问道:“那除夕当夜,郡主可有入宫?”
“她才不会入宫,除夕是长公主的忌辰。”
燕淮之蹙下眉头:“郡主不参与朝政,她杀的是宫中禁军,人死了,陛下必定彻查才是。郡主如今安然无恙,那只能说明此事为陛下指使。按理说她应当回宫复命才是?”
景稚垚猛地睁大了眼,他立即站直了身子。紧张地扫了一眼屋内,又压低了声音:“公主莫要胡言!”
这人一离开,就像是掐住喉咙的手终于放开,让她得以喘息。
当时景稚垚在得知此事后,哪敢如燕淮之这般大胆猜测。
景稚垚本想着要如何才能让人相信此事,再添油加醋一番,让景辞云成为众矢之的。但是燕淮之提出此点时,景稚垚这整个人都紧绷着,都不敢再靠近燕淮之。
陈文连战功无数,退下前线后,便一直掌着兵部,是一将才。
景帝将人留下,就是因为他手中兵权与在朝中的威望。而陈文连死后几日,除夕当夜,景帝便突然醉酒出现在云华宫。
燕淮之心想着此事是否有关联?
依景稚垚所言,景辞云便是杀害陈文连的真凶。而杀死那些禁军,兴许就是她想要杀人灭口!
宫中禁军,就算是死一人都会彻查。倘若真是她所为,她如今的安然无恙,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上位者的命令。
与此事有关者,除了景帝,便只有太子!但是如今太子已死,这样的怀疑,还是放在了景帝身上。
毕竟他是皇帝,杀死陈文连也有足够的动机。而三年前的种种,也让她很快断定,就是景帝所为。让她又不解的是,景辞云看起来随便一阵风便能将她吹散,又怎有能力去杀死训练有素的禁军?
这其中有许多疑点,燕淮之需要一个人仔细思索,可偏偏这景稚垚像是令人厌恶的臭老鼠,纠缠不放。
“公主,由此可见,景辞云的话根本就不可信!她说对公主一见倾心,就是想要与我争抢而故意为之!其实她根本对公主无意的,公主万不可被她所惑!”
“被谁所惑?”
门外,突然传来景帝那低沉严肃的声音。景稚垚吓得一个激灵,赶紧后退。
“父皇。”他躬身作揖,垂着首。见到一双龙纹黑靴,出现在眼前。
第8章 带娘子回家~
“公主!”随即又听见景辞云的声音,景稚垚愕然抬头,见到一抹青衣飞奔到燕淮之面前。
“公主,你就这般不愿嫁给我吗?是不是十哥又说了什么?你万不可轻信于他啊!”景辞云满腹委屈,抹了抹眼泪,哽咽道:“公主……我对你是真心的。你……你能不能莫要退婚?若是可以,公主可与我同住,也好多多了解。”
她说完后,顺势朝景帝磕头:“万望陛下准允。”
燕淮之莫名其妙,心道她这又是演的哪一出?不过她既然提起同住一事,燕淮之心动了。这正是她想要的。
景帝却只盯着她不言,一旁的齐公公便出声道:“郡主,毕竟还未成亲,这……怎可同住?”
“但我们皆为女子。”景辞云立即道。
齐公公一怔,哑口无言,但凡她们之间有一方为男子,他都能驳回。然而如今,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礼法上的驳回。
齐公公偷偷看向景帝,见到景帝的脸色明显不悦。作为景帝心腹,齐公公自是清楚景帝心中所想。
越是得不到,便越想要得到。普通人尚且如此,又何况帝王。
景帝心中有个结,是长姐死后都解不开的结。他正在慢慢解开,第一步便是要与长姐作对。
如此才能证明他终于摆脱了长姐的掌控,才算一个真正的帝王。
然而半路杀出一个景辞云,她是长姐之女。神情,语气,就连脾性都与长姐极其相似。景帝对她,实在是厌极了。
景帝了解长姐,她决定之事,任谁都无法改变。就如今日的景辞云,她若是铁了心要与燕淮之成婚,便一定会带她走!
他找不到理由拒绝,却又不想燕淮之就这样离开宫中。她走了,那个结便再解不开。
景帝不自觉地紧皱着眉头,他的不悦是冲着景辞云的,但又因长姐,他无法对景辞云太严苛,只能冷冷瞪着自己的儿子。
“父皇,这亲事,儿臣不同意!”景稚垚忍不住了。
景帝微扬起眉头,终是开口道:“你有何不应?”
“既然我们都倾心于长宁公主,那便要公平竞争。”
此言,倒是如了景帝的意。他的神色逐渐缓下,问道:“你想如何。”
“长宁公主身份尊贵,娶她之人,那必定要文武兼备。阿云的才情儿臣自是知晓,但这武……”
景稚垚得意地瞪了景辞云一眼,接道:“冬狩时,正能一决高下!”
“阿云身子弱,冬日那么冷,她怎能受得住!十弟,你莫要太过分!”一直站在景辞云身后的景嵘恼怒道。
景稚垚故作惊讶:“七哥是何时来的?”
“你!”
“十哥既然想要与我比试,那我应下便是。”景辞云倒是不急不慢。
燕淮之越听,这脑袋便越疼,伤口紧紧揪着,像是有一条绳索正在紧紧勒着它,十分难受。
他们讨论之事,却由不得当事人答不答应。
“只是陛下,如今公主受伤。我心中十分担忧,我不放心那些宫人照料,我想亲自照顾她。恳请陛下应允。”
景辞云躬身行礼,抽泣了一声:“我时常思念母亲,往往睡不着觉。若有长宁公主陪伴,身边能有人说说体己话也好。十哥想要与我一争,我自无怨言。但公主如今受伤,我……我这心中,便是提心吊胆……”
景辞云一顿,突然趴在床边哭出声来。
景嵘见到她示意自己的眼神,便也顺势跪下:“父皇,阿云体弱,太医曾说不可忧思过重。还请父皇成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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